03 TI15 雪碧三冠王！
第二天早上八点，新生开学典礼。
全校新生在操场上站成方阵，太阳刚爬上来，晒得后脖颈发烫。校长在台上讲话，大喇叭把声音放得嗡嗡响，飘到后排只剩个调，说着没人想听的话语。主席台上方"2026级新生军训动员大会"的横幅，红底白字，被太阳晒得好像下一秒就要化掉。大一新生按班级排成方阵，汗水和青春的气息混在一起，在操场上空飘荡。
人不可能同时拥有青春和对青春的感悟——这句话得等很多年以后回头看才懂。
此刻这群青春洋溢的新生，只盼着台上那位赶紧讲完，赶紧散场。
田峥站在他旁边，压低声音："这得讲到几点？我昨晚两点才睡。"
"不知道。"
"讲完能不能回去补觉？"
"不能，还有军训动员。"
田峥："……我操。"
杜默没接话。他站在方阵里，前后左右都是人。方阵按班级排，数服 01 班在中间偏后。他随便扫了一圈，目光在斜前方停了一瞬——隔了两排站着个女生，马尾扎得利利索索，在一群东倒西歪的新生里站得笔直。校长讲到"青春"什么的，她偏头跟旁边人说了句什么，笑得眼睛弯弯的，然后又转回来，认真听。
杜默收回目光，用胳膊碰了碰田峥，像是随口一问："那边那个扎马尾的妹子挺好看啊，是不是咱班的？"
田峥顺着他目光一瞅，立马来劲了："马知遥！咱班的！你居然不认识？刚开学我就看她好看，我多看了两眼。正好报道的时候导员让我当临时负责人，我就加了她的微信，怎么样，看上人家了?"
"……你临时负责人？"
"对，军训完转正当班长。"田峥挺了挺胸，"全班四十来号人，名字我全背下来了。就你刚问那马知遥——24 号楼的，报到那天我就记住了。"
"……你变态啊？连女生宿舍楼都记？"
"那必须的，班长嘛。"田峥拍拍他肩膀，"以后班上有事——点名、收发通知，找我。"
校长讲完鼓掌，军训动员，教官入场。典礼散了，下午休息，明天开始军训。
杜默一行人回到宿舍，赶紧把笔记本电脑搬到桌上，插上充电线，戴上一边耳机。
今天 TI 总决赛，上午听讲话错过了败者组决赛，下午的总决赛可不能再错过了。
没有中国队，那就享受纯粹的 Dota。
他看了眼时间，两点差十分。上午的败者组决赛，Team Spirit 把最后一个对手送回老家，从败者组一路杀回总决赛，只休息两个小时，下午两点就要再战一路胜者组的 TEAM VISION。BO5——五局三胜制，先赢三局的赢。
杜默找了一个喜欢的解说直播间，点开直播。
田峥盘腿坐在椅子上打 LOL 排位，嘴里骂骂咧咧："这打野是 AI 吧？真的，我感觉这打野是人机。"
米岩趴在上铺翻高数教材，翻一页皱一下眉，再翻一页。
翟萌靠门下铺，戴着耳机看视频，从进门到现在没抬过头，存在感低到杜默差点忘了自己上铺底下还住了这么个人。
其他几个人各忙各的，有人打电话，有人躺着刷手机。
杜默盯着屏幕。14 点，TI15 决赛准时开打，好戏开场了。
Game 1，BP 阶段。Vision 一手就点了个灰烬之灵——火猫，玩家都这么叫，能丢出三个火魂标记位置、想飞随时飞过去，护盾一开残血也能反杀，路人局最爱玩花的英雄之一。解说在分析："Vision 这把选火猫选得有点早啊，Spirit 反手就给你拿了个斯拉克！"
斯拉克，一个专杀法师的刺客，火猫这种靠技能吃饭的英雄，撞上他就是撞上克星。
"果然。不过，呵呵，对面三号位不是Chalice也敢玩一号位火猫。"杜默小声说了一句。
Vision 试着换路打乱节奏，没用。Spirit 的中野联动死死摁住，Collapse 的三号位全程在开团。而 Yatoro 的影魔在线上稳稳发育——影魔，一个靠收集灵魂叠加伤害的英雄，杀得越多越强。中期团战，影魔的输出拉满，一个人站前排喷完所有灵魂，对面五个人的血条同时往下掉。
高地团，Yatoro 连杀五人，暴走——连续击杀全部五名敌方英雄，一个不漏。解说嗓子都劈了："暴走！TI 总决赛舞台上的暴走！Yatoro！"
42 比 17。35 分钟，Spirit 团灭对面，推平基地，先下一城。
"卧槽。"杜默小声说了一句。
田峥头也没回："怎么了？"
"没事。"
"哦。"田峥继续打他的 LOL。
Game 2 开了。Vision 换了打法，上把被克，这把老老实实选了个孽主——一个能召唤火雨清兵、大招把全队传送到战场上的"拆迁办主任"，阵地战推塔一流，站在前排又肉又恶心。Spirit 想开雾找机会——开雾，就是买一张雾，全队隐身摸过去抓人，Dota 里最经典的战术动作——结果连续两波都撞在人家布好的阵地上，团战溃败。两边杀疯了，48 比 46，人头交替上涨。比赛拖到六十四分钟，Vision 硬生生把比分扳成 1-1。
六十四分钟的局，看得人脑子发木。杜默摘下一边耳机，揉了揉眼睛。
田峥打完一把排位，伸了个懒腰，扭头看了一眼杜默的屏幕："你看什么呢？"
"比赛。"
"什么比赛？"
"Dota。TI 总决赛。"
田峥"嘁"了一声："Dota？谁还玩那玩意儿……"他顿了顿，好像想起了什么，"TI？是不是就像 LOL 的世界总决赛那种？"
"差不多。"
"奖金好像高得离谱，我之前刷到过，说什么几百万美刀。"
"嗯。"
田峥没再说什么，又开了一把排位。
Game 3，Spirit 的 Yatoro 又来了——这把选了恐怖利刃，一个前期弱势但后期输出爆炸的核心，大招能把敌方英雄的血量按比例削掉。Yatoro 把这个英雄玩成无解肥——经济碾压、装备成型、打不死，蝴蝶、龙心、撒旦三件套一出，正面团战没人挡得住。
38 分钟关键团，Vision 的核心阵亡，没留买活——买活，花一大笔钱原地复活，职业比赛里这笔钱是留给最关键一刻的。Spirit 顺势想一波推平，被 Vision 拼死守了下来。但 44 分钟，Spirit 还是推上了高地，拿下赛点，2-1。
这局打完，田峥的排位刚好也结束了。他起身倒了杯水，回来的时候站在杜默身后看了一眼。屏幕上正在放 Game 3 的精彩集锦——Yatoro 的恐怖利刃在团战中变身，巨大的恶魔形态踩进对面五个人中间，伤害数字刷刷地跳。
"这比赛……看着还挺猛的。"田峥说。
"嗯。"
"几比几了？"
"2-1，Spirit 领先。BO5，先赢三局的赢。"
田峥"哦"了一声，把水杯放下，搬了把椅子坐在杜默旁边。
Game 4 开了。背水一战的 Vision 掏出一套谁都没料到的阵容——解说翻着数据直摇头："这套阵容，这届 TI 的胜率只有 16%。"但就是这套 16% 胜率的阵容，打出了奇效。Noticed 的末日使者一锤定音——末日使者，一个能把"末日"挂在你头上、让你放不了技能也用不了道具的英雄，专治花里胡哨。Noticed 的末日，本届 TI 五战五胜，一场没输过。大招精准砸中 Collapse 的半人马战行者——一个皮糙肉厚的坦克，一跺脚震晕一片——没了人马的保护，Yatoro 的圣堂刺客在集火里站不住。
31 比 13。43 分钟，Vision 赢下关键团，终结比赛，2-2。
"2-2 了？"田峥端着水杯，已经彻底不打了，全神贯注盯着屏幕。"平了？"
"嗯。"
"最后一局？"
"决胜局。"
田峥放下水杯，身子往前探了探。
上铺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米岩不知什么时候把书扣在枕边，翻身趴在床沿上，一声不吭地往下看。没人招呼他，他也没问，就那么安安静静地趴着，跟杜默他们一起盯着屏幕。
Game 5，决胜局。
双方选人阶段，Vision 在最后一手点出了主宰——剑圣，一个靠无敌斩打爆发的核心英雄，大招是无敌状态连续劈砍附近所有敌人，伤害极高。解说的声音都激动了："剑圣！Vision 选了剑圣！"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去年 TI，Ame 也是最后一手剑圣。那一幕，多少人到现在想起来还难受。"
杜默看了一眼双方的阵容——Vision 选剑圣，中单祈求者，也就是卡尔；Spirit 这边有噬魂鬼加石鳞剑士双核，还有黑暗贤者。他的目光在祈求者头像上停了一瞬。卡尔，他闭着眼都会玩的英雄，前天晚上他刚在国服天梯用它打爆过国服第一蓝猫。没人注意到他多看了那两秒。
"剑圣后期确实猛。"杜默忽然开口。
田峥和米岩都看他。
"但 Spirit 这套阵容克他。"杜默指了指屏幕上的英雄头像，"黑暗贤者有墙，Collapse 有莲花，Yatoro 手里还有噬魂鬼。剑圣的大招是无差别劈砍——墙能骗刀，莲花能把技能弹回去。这手剑圣是赌后期，赌赢了无敌，赌输了，对面这套就是给他上的锁。"
"你看得懂这个？"田峥有点意外。
"看多了。"
田峥没再说话。旁边翟萌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摘了一只耳机，眼睛往这边飘。
开局 Vision 就压着打。下路拿一血，三线占优，剑圣补刀领先，经济一路领跑。Spirit 前 23 分钟开了好几波雾，次次只抓到辅助，核心一根汗毛没碰着。解说在说："小孩哥的剑圣，这把无解肥了！对线期直接碾压！"
"无解肥了？"田峥咂了咂嘴，"那这不是赢了？"
"不一定。"
29 分钟，转折来了。Larl 的石鳞剑士——一个滚来滚去的浪客，机动性强，单抓一流——和 Collapse 的黑暗贤者一起消失在地图上，再出现时，刀已经架在了那个"无解肥"的剑圣脖子上。剑圣倒得干脆利落，节奏直接断掉。Spirit 顺势打掉肉山——地图上最猛的野怪，死了掉一面不朽盾，拿盾的人死了能原地复活一次——一代肉山盾到手，经济差抹平。
"这就……抓死了？"田峥瞪着眼，"他刚才不是无解肥吗！"
"说了不一定。"
38 分钟，名场面。剑圣学乖了，绕开墙，直接开无敌斩劈向后排——刀光刚亮起来，Collapse 就给队友套上了莲花。莲花，一件能把指向性技能弹回去的装备。无敌斩的刀光落下去，半路拐了个弯，全弹回了剑圣自己人身上。与此同时，祸乱之源的大招魔爪控住了小孩哥——祸乱之源，一个看着就不像好人的英雄，大招"魔爪"把人定在原地吸住，几秒钟动不了。
0 换 4。Spirit 团灭 Vision，顺手拿下二代肉山盾，经济反超 6000。
"卧槽！"田峥猛地拍了一下大腿，"这什么装备！"
"莲花。能把技能弹回去。"杜默说，"刚才说的，克无敌斩的东西。"
田峥瞪着他："你刚才说中了？"
"嗯。"杜默说，"所以我说，克他。"
团战里 Yatoro 的噬魂鬼又冲了进去——噬魂鬼，一个以吸血为核心的核心英雄，打得越久越肉，杀不掉。这波他残血吸回来，反杀了两个人。
"这个红的，杀不死的？"田峥瞪大眼。
"噬魂鬼。吸血，越打越肉。"
"这不无赖吗？"
"后期确实强。"
49 分钟，Vision 还了一刀。完美连招，五个人从阴影里钻出来，剑圣开着无敌斩，刀光全落在 Yatoro 的噬魂鬼身上。这一次，没有莲花，没有墙。噬魂鬼倒了。那个"杀不死的"，死了。
"死了？！"田峥差点站起来，"那个杀不死的死了？！"
杜默没说话，盯着屏幕，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Vision 反推上来，Spirit 高地塔掉了一半血，还顺手拿下了肉山。解说在喊："Yatoro 倒了！局势要翻了吗？！"
宿舍里安静了一瞬。田峥握紧拳头："完了？"
"没完。"杜默说。
53 分钟，更大的变数——Ninth 的拉比克偷走了魔爪。拉比克，一个能把对面技能偷过来反手用的法师。Spirit 自己的大招，被 Vision 偷过去，反手按在了小狗身上。小狗又被控住，Vision 一度把局势扳了回来。
"……拉比克。"杜默轻轻说了一句，"把魔爪偷过去了。"
"那 Spirit 不是完了？"田峥的声音都紧了。
"看剑圣。"
56 分钟，Vision 又抓到一波机会。Larl 的石鳞剑士带线太深，五个人开着雾摸到他脸上，控制技能全往他身上招呼，一路追到 Spirit 塔前，越塔也要杀——上把抓剑圣的，这把轮到他被追。
就在这时候，TP 的光柱亮了起来——不是一根，是四根，几乎同一秒落在这座塔下。
"他们要干嘛？回家？"田峥没看懂。
"TP 支援。"杜默说，"队友被抓，剩下四个人想都没想，同时回家。"
"啊？"田峥瞪大眼睛，"四个人……全回来了？就为了救他一个？"
解说在喊："TP 要读条三秒！Vision 只要在队友落地前把他按死，这四根 TP 就是白亮！"
三秒。Vision 疯了一样把技能往石鳞剑士身上砸，血条刷刷往下掉，残了，又残，眼看就要见底。塔的攻击一下一下砸在越塔的几个人头上，像是在倒计时。
光柱落地。
黑暗贤者一堵复制墙把 Vision 的退路封死，斧王跳进人堆里一声吼，把越塔的几个人震得七荤八素。塔的攻击、队友的技能，全招呼上去——反打。Vision 死了两个，剩下的狼狈逃窜，小孩哥的剑圣交了个无敌斩断后，才算把残血队友带出墙。
田峥盯着屏幕，好半天没说话。他刚看明白：TP，就是回城卷轴，读条三秒，传送到自家塔下。队友被抓，剩下四个人连话都没说，同时按下了回城。
"……队友被抓，想都不想就全回来？"他喃喃道，"这游戏还能这么玩？"
"能。"杜默说，"这就是 Dota。"
田峥沉默了两秒，忽然冒出一句："这才是队友。这才是团战。"
57 分钟，剑圣交完无敌斩，被 Yatoro 的小狗钻进攻城车里追着打——小狗的招牌操作，钻进攻城车，车推哪儿他在哪儿，突然钻出来咬人——剑圣被活活打残击杀。斧王也被追杀。Spirit 顺势破了中上两路高地，超级兵——比普通小兵壮一圈的那种——顺着兵线一路横推上去。
"你抓我的狗，我抓你的剑圣。"杜默说。
64 分钟，最终决战。Spirit 开雾总攻，双方在高地团战绞成一团。Yatoro 的小狗残血，眼看就要被剑圣一刀劈死——就在刀落下来的瞬间，祸乱之源的一个"噩梦"睡在了小狗身上。噩梦，把一个人睡过去，睡着的几秒里，谁也打不了他。
刀劈空了。
小狗睡醒，转头就扑向剑圣，反杀。
剑圣买活，复活出来，没有无敌斩。Spirit 五个人一路追击，把他钉死在泉水前——买活死，复活了又死，钱花了，人没了。Vision 全员交买活，还是处理不了这条狗。
GG。
34 比 31。64 分 22 秒，决胜局。
"牛逼！"田峥拍了一下桌子，"3-2！"
"牛逼！"米岩也从上铺探出头来，跟着喊了一声，声音比他平时说话大了一截，喊完自己先愣住，脸一红，又趴回去了。
杜默没说话，看着屏幕上的捧杯画面——Yatoro 举起冠军神盾，金色光芒映在他脸上。全场欢呼。上海东方体育中心，满座。Team Spirit，三冠王，TI 历史第一支。直播间弹幕刷疯了："雪碧三冠王！"——圈内人都管 Team Spirit 叫雪碧。
但没有一面中国国旗。
田峥激动完了，才想起来问："对了，中国队呢？这是在上海比的吧？主场啊。"
"没了。"杜默说。
"什么没了？"
"三支中国队，小组赛全灭了。一支都没进八强。"
田峥愣了一下："全灭？小组赛？"
"嗯。XG，上届亚军，这届 1 胜 4 负，倒数第二，第一个被淘汰。VG，被 Falcons 零封，老板赛后发了条朋友圈——四个字，'GG 解散'。十四年的队伍，没了。TR，最后一只活的，决胜局输给 Spirit。"
宿舍安静了。
田峥张了张嘴，半天憋出一句："那不是……在上海比，主场一个中国队都没有？"
"没有。"
米岩小声问："那个……LGD 呢？以前不是挺强的吗？"
"LGD 被南美的资本收购了，算南美战队。开赛前临时找了个退役的老将 Topson 救场，小组赛赢了三支中国队，圈里人叫'吃国补'——拿中国人的钱，打中国人。然后也被淘汰了。"
"吃国补……"田峥重复了一遍，表情复杂。
宿舍又安静了。
过了好一会儿，田峥靠在椅背上，眼睛还亮着，"你刚才又是墙又是莲花的，一套一套的，听得我起鸡皮疙瘩。这游戏是真带劲。"
"好看吧，你杜哥不骗你。"
"确实好看。可惜了 没有中国队伍"
杜默没接话。
田峥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转过头，说道
"杜哥，你教我打 Dota 吧。"
米岩点点头
"俺也想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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